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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小伊娃之死_第二十八章 团聚(第5页)

  “或许如此,”奥菲利亚小姐说,“一个不做善事的人不可能没做坏事。”

  “那么,您对这样的人和行为如何理解,”圣克莱尔饱含深情地说,“这个人的良心并不坏,他受过的良好教育,以及他的能力,都召唤他去做一番高尚的、对贫苦的人有帮助的事业,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人类在冤屈中受尽苦难,挣扎着、斗争着,他本该有所行动,却置之不理、麻木不仁。你对这种人有什么看法?”

  “依我说,”奥菲利亚小姐说,“他得痛改前非,马上就行动起来。”

  “您的性格总是那么风风火火,又实事求是!”圣克莱尔笑着说,“您从来不留给别人犹豫不决的机会。姐姐,您总是让我面对现实,自己也在不停地考虑现在,您心里总是装着这个。”

  “对,我最关心的就是现实。”奥菲利亚小姐说。

  “伊娃,我亲爱的孩子,这个小可怜,”圣克莱尔说,“她曾经试图用她那颗天真赤诚的心来感染我。”

  这

  是伊娃去世后,圣克莱尔说的第一句关于她的话。说这话时,他显然在竭力不让内心深处的痛苦之情表现出来。

  圣克莱尔接着说:“我对基督教的看法是,如果一个人忠于基督教,他就必须全力以赴地推翻这个可怕罪恶的制度,必要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如果我是基督徒的话,我就会这么干。但是我接触了许多文明而且开通的基督徒,他们并不去这样做。说实话,他们对此并不关心,对不公正的行为不采取任何行动,麻木不仁,这就让我不禁对基督教感到怀疑与不理解。”

  “既然你自己已经想得这样通透,那你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呢?”奥菲利亚小姐说。

  “唉,因为我只会躺着这里幻想,却不能采取任何现实行动,诅咒教会和牧师们没有殉道精神,没有听取忏悔的耐心。这恐怕就是我善心的尽头了吧。要知道,对别人的事总是一目了然,这可能就是旁观者清。”

  “那么你打算改变以前的做法了吗?”奥菲利亚小姐问道。

  “以后的事只有老天知道,”圣克莱尔说,“我现在比以前勇敢多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我最心爱的,我敢冒任何风险,只因我已没有任何可被威胁的了。”

  “那你打算怎么去做呢?”

  “我必须了解我们应该对那些穷苦卑微的黑人应负有的责任,”圣克莱尔说,“所以,我就打算从我的仆人身上着手,目前为止我还没为他们做过什么呢。从这里入手,或许某一天我将有机会为整个黑人阶层做点儿什么。目前,我们的文明是扭曲的,我们应该尽力使它摆脱这种状态。”

  “那你认为一个国家有可能自动解放奴隶吗?”奥菲利亚小姐问道。

  “说不准,”圣克莱尔说,“这个时代是能够出现壮举的大时代。世界各地的英雄主义和无私精神都在蓬勃发展,匈牙利贵族为解放几百万农奴投入大量的金钱,那么我们国家也会有这样正义无私、慷慨大方的英雄人物。他们衡量荣誉和公理的尺度将不再是美元和美分。”

  “我不敢深信。”奥菲利亚小姐说。

  “不过,假使明天我们就解放了全国的奴隶,那这数以万计的无助黑奴将由谁来负责,谁来教导他们使用自己的自由权利?这里的人们是不会真正意义上给予帮助的——这里的人们懒散惯了,不切实际,连做人的基本的勤劳踏实都没法儿传授给他们。我认为,他们必须去北方,那儿的人们已形成勤劳和踏实之风。假设如此,请你告诉我,你们北方各州是否有足够的、基督的宽容精神,来忍受教育改善黑奴的漫长过程?你们为国外教会资助大量金钱,可是如果将这些异教徒送到你们的城镇和乡村去,需要你们花费人力、财力和时间去教育他们,你们会乐意吗?在你们的城市里,有多少人家愿意收容一个黑种男人或女人,教育他们并且喜欢他们,使之成为基督徒呢?如果让阿道夫去做一个店员,有多少店主愿意接受他呢?又或者,让他去学一门手艺,又有多少师父愿意为他们传授技艺?如果让简和罗莎去上学,会有多少学校愿意招收她们呢?有多少人家愿意为她们提供食宿呢?事实上,无论是在北方,还是在南方,他们的皮肤都和许多人相差不远哪!姐姐,你看,你们北方得对我们公正一些,我们南方的情况确实非常糟糕,对黑人的压迫更为明显;可是北方各州对黑人的歧视同样违背基督教义,因此与南方相差无几!”

  “的确,我承认,你说的都是事实,”奥菲利亚小姐说,“实际上,过去我自身就是这样。后来我才认识到应该改变这种态度,现在我相信自己已经改变了。北方各州有许多善良的人,只要他们被教导如何去感化黑人,他们就会去做的。比起传教士到异教徒中去传教,我认为,在自己家中接受异教徒更需要一种奉献牺牲的精神。不过,我相信我们还是愿意做出这种牺牲的。”

  “我相信您当然会做到这一切,”圣克莱尔说,“只要您认为自己有使命去做某件事时,您必定会成功!”

  “噢,我并不是什么高出普通人的圣人,”奥菲利亚小姐说,“如果有人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一样,他也会这么做的。所以我决定在我离开时把托普西带走,我想家里人开始会感到奇怪,不过最终一定会理解我。何况,北方有许多人都在做着你所说的那些事情。”

  “是的,不过他们毕竟是少数。如果我们真的要大规模解放黑奴的话,我相信很快就能听到来自你们北方的回音。”

  奥菲利亚小姐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圣克莱尔的脸上突然笼罩了悲伤迷惘的迷雾。

  “不知为什么,今晚我总是想起我的母亲。”他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的母亲就在我的身边,我想起了过去她常为我讲起的事情。真是神奇啊,不知怎么回事,过去竟如此真实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圣克莱尔在房间踱了一会儿,说:“我想到街上去逛逛,听听今晚的新闻。”他拿起帽子,走了出去。

  汤姆跟着他走到院子外的走道上,问是否需要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