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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为自由战斗的人_第十八章 奥菲利亚的经历和见解(上)(第2页)

  毫无疑问,玛丽·圣克莱尔和她的母亲都不是这样的人。玛丽生性懒散,做事缺乏条理,没有远见,根本无法奢望她训练出来的奴隶会比她强到哪里去。她倒是十分坦诚地告诉奥菲利亚小姐家里的局面有多么混乱,但她不会想到、自然也无法说出,造成这种局面的真正根源在哪里。

  奥菲利亚小姐自从来到圣克莱尔庄园,一直就是亲自收拾卧室,这足以让那些管理内务的女仆深感惊讶。在接管家务的第一天,她清晨四点就早早地起来。她一如既往地整理好自己的卧室,然后就开始着手她革命性的管理措施。她把家里所有柜橱和壁橱的钥匙都拿在手里。在这一天里,储室、衣柜、瓷器柜、厨房和地窖,都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和检查,大量藏在暗处的东西被清理出来,数量之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在卧室和厨房的仆人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对“北方小姐太太们”议论纷纷。

  主厨老黛娜在厨房里算得上是最有权威的人,她对奥菲利亚小姐的行为感到愤慨,觉得这样做是侵犯了自己的权利。她的愤慨就像是大宪章时代的封建诸侯对朝廷侵犯其权益时所表现出的那种不满情绪。

  黛娜和克鲁伊大婶一样,天生做得一手好饭菜,仿佛烹饪是非洲人的天赋。两人的不同之处在于,克鲁伊大婶总是有条有理地安排各项事务,而黛娜则和现代某派哲学家—样,对逻辑和理性不屑一顾,做事全凭自己的直觉。她非常固执,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让她相信别的方法会比她的更好,也别指望她会对哪怕是极小的事情做出一丝一毫的改变。她像所有的天才一样,我行我素,让别人难以捉摸。这全是被玛丽的妈妈宠成这样的。而玛丽小姐则为了图省事而听之任之。所以,黛娜在她的厨房里享有最高统治权。

  黛娜还非常善于为自己寻找借口。她一直认为厨师是不会有任何差错的。在南方家庭中,厨师可以找到很多人代替自己承担一切罪责和过失,以保持自己的无辜。假如有哪顿饭没做好,黛娜可以找出几十条理由,证明错误是其他几十个人造成的,然后会狠狠地训斥他们一番。不过,事实上,她确实很少将饭菜做坏过。尽管黛娜做事缺乏条理性,没有时间和地点观念,总是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厨具、餐具放得到处都是,就好像刚刚刮过一阵旋风一样,可是,不得不说,只要你耐心地等待,黛娜会像变魔术似的,将可口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到你的面前。她那高超的厨技,让那些特别讲究的人也无法挑剔。

  黛娜即使在做事的时候也总是一副悠闲的样子,她会时不时停下手来发发呆或者休息一下。现在正是准备饭菜的时候,而她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抽着一支粗短的烟袋。黛娜烟瘾很大,每当需要灵感时,她总是会把烟袋点上,就像点燃了一柱香火,来祈求女神给予启示一样。

  黛娜身边坐着一群小黑奴,他们正忙着剥豌豆、削土豆、拔鸡毛或别的准备工作。黛娜则不时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拿起布丁棒,对着那几个小黑奴,这儿敲一下,那儿捅一下。她就是用这根铁棒来管束这帮小家伙的。在黛娜看来,他们降生到这个世上,只是为了“让她少跑几步路”(这是她自己的原话)。她自己是在这种管束下长大的,现在,她也要用同样的方法来管束这群小黑奴。

  黛娜已经打听到,奥菲利亚小姐在完成了对别的地方的整顿后,就要来厨房。她准备坚持自己管理厨房的方法和原则,对奥菲利亚小姐即将要来的新措施不予理睬。当然,她知道自己不能进行明目张胆的对抗。

  这间厨房非常宽敞,地面由砖块砌成。厨房的一边是一个旧式的大壁炉。圣克莱尔早就劝黛娜换个新式壁炉,这样可以让做事更方便,可她就是不听。任何一个蒲西派或者其他派别的保守分子对旧式且不方便的东西的依恋之情,恐怕都没有黛娜这么执着。

  圣克莱尔第一次去北方的时候,对伯父家整洁有序的厨房非常赞叹。从北方回来以后,他便给自家的厨房买来一批柜子、橱子和其他一些设施,希望这些能帮黛娜把厨房安排得有条理些。事情表明,他倒不如把这些设施用来做松鼠窝或喜鹊窝。因为这些柜橱的到来,只是给黛娜提供了更多的地方放置她的破布、旧鞋、丝带、梳子、废纸花和其他她喜欢的小

  东西。当奥菲利亚小姐走进厨房时,黛娜没有起身,仍然坐在那儿吸着烟。看起来像是在监督着其他人干活儿,实际上,她在用眼角暗自观察奥菲利亚小姐的一举一动。

  奥菲利亚小姐打开一只抽屉,问道:“这个是用来装什么的,黛娜?”

  “随便放什么都很方便,小姐。”黛娜回答。事实上,的确如她所回答的,里面放的东西简直无所不包。奥菲利亚小姐从那堆杂乱的东西中首先抽出一块原本很精美的绣花桌布,现在却是血渍斑斑,显然用来包过肉。

  “黛娜,这是什么?难道你拿太太最好的桌布去包肉吗?”

  “小姐,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一时找不到手巾,就随手用它包了一下。我准备拿去洗干净的,所以就先把它放在那儿了。”

  “哦,天哪!”奥菲利亚小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一个豆蔻擦子,两三个肉豆蔻,一本卫理公会的赞美诗,两三块用脏了的马德拉斯手绢,一些毛线,一包烟叶,一个烟袋,几个胡桃夹子,一两只旧薄底鞋,一两只装上润发油的金边瓷盘,几块绣花餐巾,一个用针别好的法兰绒小包(里面是几颗小的白洋葱头),几条粗麻布毛巾、一绺线,几枚缝衣针,还有几个破纸包,里面包的香料撒得满抽屉全是。

  “你一般将肉豆蔻放在哪儿?”奥菲利亚小姐强忍住脾气,问道。

  “小姐,几乎到处都有。有些在那只破茶杯里,还有些在对面的那个橱子上。”

  “还有一些在这儿的擦子里呢!”奥菲利亚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肉豆蔻取了出来。

  “没错,那是我今天早上放进去的。我喜欢把东西放在顺手能够到的地方。喂,杰克!你干吗停下来了?难道你想挨打不成?不许闹了!”说完,黛娜拿起棍子朝杰克的头上打去。

  “这是什么?”奥菲利亚小姐举起那只装着润发油的盘子问道。

  “哦,是我的头油,我随手放在那里的。”

  “你总爱拿太太最好的盘子放头油吗?”

  “我准备今天把它换掉的。您知道,我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

  “这儿还有两块绣花餐巾。”

  “是我放在那儿的,准备哪天有空就把它洗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这些需要清洗的东西吗?”

  “圣克莱尔老爷说,这个柜子就是用来装这些东西的。可我有时候喜欢在那上头和面做饼,或者放些东西,而且,这个柜子开来开去也不太方便。”

  “你为什么不在揉面桌上和面做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