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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汤姆叔叔的遭遇_第十二章 合法交易中的常事(第5页)

  “是的,”赫利说,“我和一个庄园订下一笔买卖,我打算把她算进去。有人跟我说她是个不错的厨子。所以到了那边,他们可以让她做饭,或者去摘棉花也成。她那双手干这个肯定在行,我已经仔细地验过货了。不管怎样,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说完,他又取出一根烟来。

  “可是那个庄园主不会留这个孩子去种地的。”那人说。

  “只要一找到机会,我就把孩子卖了。”赫利又点燃了一支烟。

  “那价钱应该会便宜点儿

  吧。”陌生人说着,爬到堆在一起的木箱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那可不一定,这孩子长得不错呢——有鼻子有眼,结结实实,那身上的肉可真是结实得不得了。”赫利说道。

  “确实是这样。不过要把他养大,可就是一件麻烦事儿了。”

  “没这回事儿,养个黑孩子比养什么都容易!养他们哪,就和养小狗差不多。估计过不了一个月,这个孩子就会下地到处跑了。”

  “我倒可以介绍一个养孩子的好地方,那里恰巧也有养个孩子的打算。我们家厨子的孩子上星期死了——在她出去晾衣服的时候,那孩子掉进洗衣桶里淹死了。我看,你可以让我家那厨子来领养这个孩子。”

  赫利和陌生人都默默地吸了几口烟,似乎他们俩谁都不愿意率先提价钱,这是个挺让人费神的难题。最后,还是陌生人先开口说:“这个孩子,我看最多十块钱吧。反正迟早你也是要卖的。”

  赫利摇了摇头,装腔作势地吐了口唾沫。

  “那可不行。不可能。”他说着,又接着抽起烟来。

  “好吧,兄弟,你说什么价?”

  “嗯,那个,”赫利说,“这个孩子我完全可以自己先养着,或者让别人先替我养着。他长得这么结实,虎头虎脑的,讨人喜欢,我想半年之后他就能卖一百块钱。而且只需一两年时间,就能卖到两百块,只要我把他带到合适的地方。至于说现在,我看至少得五十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啊,兄弟,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我要的可是实价!”赫利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三十块钱,一分钱也不能多。”陌生人说。

  “我看,不如这样吧,”赫利说着,又吐出一口唾沫,主意已定,“我让你一步,四十五块钱成交,少一分都不卖。”

  “行,我同意。”陌生人考虑了一会儿说道。

  “成交!”赫利问,“你在哪儿上岸?”

  “路易斯维尔。”

  “路易斯维尔,太好了。估计船到那里的时候,天刚擦黑。孩子那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太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悄悄地把他抱走,免得他又哭又闹的,这可真是太好不过了。我喜欢做什么事都神不知鬼不觉,讨厌一切的情绪激动、大吵大嚷。”于是,当那陌生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递过来之后,这个奴隶贩子又抽起了烟。

  当轮船停靠路易斯维尔码头时,正好是一个万家灯火的宁静夜晚。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那儿一动没动,孩子正睡得香甜。这时,听到有人喊路易斯维尔,她急忙取出斗篷,铺在成堆箱子中间的一个凹陷处,然后将孩子放进这个临时做好的“摇篮”里。然后,她快步跑到船边,看着码头上的旅馆用人们,盼望着能找到自己的丈夫。她挤到栏杆跟前,探出上身四处张望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岸上那人头攒动的人群。一会儿工夫,在她和孩子中间已经隔了好多人。

  “你该动手了。”赫利说着,一把抱起熟睡的孩子,递给了那个陌生人,“千万别把他弄醒。他要是哭了,那个女人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那陌生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很快便消失在上岸的人群里,再也没了踪影。

  轮船再一次开动起来,烟囱里喷着浓烟,缓缓地离开了路易斯维尔码头,继续向前方行驶。那个女人转过身子走回先前的地方。赫利坐在那儿,孩子却不翼而飞。

  “我的孩子哪儿去了?”她嚷着,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你的孩子不在这儿了,露西,我和你明说吧,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把孩子带到南方去,所以我给他找了一个买主。买他的可是个一等一的好人家,孩子让他们养大比你自己养可强多了。”赫利回答。

  黑奴贩子赫利的宗教信仰和个人素质已经达到一个完美的境界。最近,这个境界一度被北方的某些传教士和政客大力推崇。他那修养已经让他完完全全地挣脱了人道主义的弱点和偏见。只要有合适的引导,再加上勤奋刻苦的学习,你我也完全能够达到他的那种境界。面对女人痛苦和绝望到极点的目光,要是没有他那样强悍的心理素质,肯定会受不住的。但是这个黑奴贩子早已看惯了这样的事情,像女人的这种神情,他不知已经见过了多少次。对这类事情,有一天你我也可能会无动于衷的。就在近些日子,为了美利坚的利益,有些人正在努力实现一个伟大的目标,那就是争取让所有的北方人都做到对这类事情习以为常。所以,即使这个黑女人因极度的痛苦而双拳紧握,甚至变得很难顺畅呼吸,赫利也只把这一切当成黑奴交易中不可避免的一个现象而已。他只关心这女人会不会大吵大闹,会不会在船上惹出事来,因为他对一切骚乱都深恶痛绝,恰似那些维护我们社会的古怪制度的卫道士一样。

  事实上,女人没有哭也没有闹。这样的致命打击已经使她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晕晕乎乎地坐了下来,双手在身体两旁耷拉着,两只眼睛茫然无神地望着前方。船上嘈杂的人声和轮船巨大的轰鸣声交杂在一起,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遭受一锤重击的可怜心脏已经让她麻木,再已无力哭喊或是做些别的什么了。女人看起来相当平静。

  这个奴隶贩子觉得自己有个优点,就是他有一副像政治家那样的好心肠。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力给那个女人一些安慰,这是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