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第8页）

　　他的家被包围了，无数辆大大小小的车堵住所有可以进出的道路，无数个的叔叔阿姨举着照相机、摄影机趴在门口窗户上，屋外大树上都爬上去几个人向二楼猛拍。他和妈妈不能出门，窗帘紧紧拉上，屋里没有阳光，电话铃象疯了一样日夜不停地喧叫，打开电视机上面全是爸爸妈妈的镜头，电视里的人说着奇怪的话，他们的脸上带着恶毒的表情。

　　妈妈将电视机摔在地上，将电话扔进浴缸里，缩在黑暗的角落中，一直在哭，不理他，也不看他，好象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爸爸始终没有来。

　　他很害怕，也很饿。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他要做个好孩子，即使他怕得打哆嗦，也要从扑满里掏出钱，出门买些面包回来，否则妈妈会饿坏的。

　　门一开。

　　疯狂的叔叔阿姨象洪水一样冲进来，他们扑向角落中的妈妈，妈妈的尖叫和哭泣象濒死的某种动物，让他惊恐得颤抖。

　　聚光灯在他头上烧烤。

　　闪光灯闪得他睁不开眼。

　　他被人撕扯着，狰狞的面孔向他逼问：

　　“你知不知道你是私生子？！”

　　“千井森每个月给你们多少钱？！”

　　“千井森有没有提过要让你认祖归宗？！”

　　“你会不会继承千井家族的事业？！”

　　“千井森会不会公开承认你的身份？！”

　　……

　　他只有九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急速张合的猩红嘴巴，象动物园里喷着腥臭的鳄鱼，要把他嚼碎吞掉！

　　……

　　那段混乱恐怖的日子终于慢慢过去，他的生活却无法回到从前。

　　爸爸再也没有出现过。

　　妈妈越来越哀伤，泪水象一条河，日夜流淌，她的身子越来越瘦，缩在床上，不停不停地哭。

　　他给妈妈做饭。

　　妈妈不吃，把饭打翻在他身上，烫出一串燎泡。

　　妈妈不问他疼不疼，只是哭着骂他：“你这个多嘴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说，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我！”

　　他害死了妈妈。

　　妈妈死了。

　　浴室中。

　　寂静如死。

　　千夜薰脸上的水珠早已干凝。

　　他沉默着，从乳白色的管子中挤出药膏，轻轻抹在脸上。

　　药膏冰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