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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第4页)

  湖边上有个鼻子眼大小的胡同,里边会有个小店。尤老二的地面多熟,竟自会不知道这家小店。看着就像贼窝!忘了多带伙计!尤老二,他叫着自己,白闯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气浮哇!怎么不多带人呢?为什么和伙计们斗气呢?

  可是,既来之则安之,走哇。也得给伙计们一手瞧瞧,咱尤老二没住过山哪,也不含糊!咱要是掏出那么一个半个的来,再说话可就灵验多了。看运气吧;也许是玩完,谁知道呢。“老褚,你堵门是我堵门?”

  “这不是他们?”老褚往门里一指,“用不着堵,谁也不想跑。”

  又是活局子!对,他们讲义气,他妈的。尤老二往门里打了一眼,几个家伙全在小过道里坐着呢。花蝴蝶,鼻子六儿,宋占魁,小得胜,还有俩不认识的;完了,又是熟人!

  “进来,尤老二,我们连给你贺喜都不敢去,来吧,看看我们这群。过来见见,张狗子,徐元宝。尤老二。老朋友,自己弟兄。”大家东一句西一句,扯得非常亲热。

  “坐下吧,尤老二。”小得胜——爸爸老得胜刚在河南正了法——特别的客气。

  尤老二恨自己,怎么找不到话说呢?倒是老褚漂亮:“弟兄们,稽察长亲自来了,有话就说吧。”

  稽察长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咱们就说干脆的,”鼻子六儿扯了过来:“宋大哥,带尤二哥看看吧!”

  “尤二哥,这边!”宋占魁用大拇指往肩后一挑,进了间小屋。

  尤老二跟过去,准没危险,他看出来。要玩命都玩不成;别扭不别扭?小屋里漆黑,地上潮得出味儿,靠墙有个小床,铺着点草。宋占魁把床拉出来,蹲在屋角,把湿漉漉的砖起了两三块,掏出几杆小家伙来,全扔在了床上。

  “就是这一堆!”宋占魁笑了笑,在襟上擦擦手:“风太紧,带着这个,我们连火车也上不去!弟兄们就算困在这儿了。老褚来,我们才知道你上去了。我们可就有了办法。这一堆交给你,你给点车钱,叫老褚送我们上火车。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弟兄们求到你这儿了!”

  尤老二要吐!潮气直钻脑子。他捂上了鼻子。“交给我算怎么回事呢?”他退到屋门那溜儿。“我不能给你们看着家伙!”

  “可我们带不了走呢,太紧!”宋占魁非常地恳切。

  “我拿去也可以,可是得报官;拿不着人,报点家伙也是好的!也得给我想想啊,是不是?”尤老二自己听着自己的话都生气,太软了,尤老二!

  “尤老二,你随便吧!”

  尤老二本希望说僵了哇。

  “随便吧,尤老二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但分有法,能扔家伙不能?你怎办怎好。我们只求马上跑出去。没有你,我们走不了;叫老褚送我们上车。”

  土匪对稽察长下了命令,自己弟兄!尤老二没的可说,没主意,没劲。主意有哇,用不上!身份是有哇,用不上!他显露了原形,直抓头皮。拿了家伙敢报官吗?况且,敢不拿着吗?嘿,送了车费,临完得给他们看家伙,哪道公事呢?尤老二只有一条路:不拿那些家伙也不送车钱,随他们去。可是,敢吗?下手拿他们,更不用想。湖岸上随时可以扔下一个半个的死尸;尤老二不愿意来个水葬。

  “尤老二,”宋大哥非常地诚恳:“狗玩的不知道你为难;我们可也真没法。家伙你收着,给我们俩钱。后话不说,心照!”

  “要多少?”尤老二笑得真伤心。

  “六六三十六,多要一块是杂种!三十六块大洋!”

  “家伙我可不管。”

  “随便,反正我们带不了走。空身走,捉住不过是半年;带着硬的,不吃‘黑枣’也差不多!实话!怕不怕,咱们自己哥儿们用不着吹腾;该小心也得小心。好了,二哥,三十六块,后会有期!”宋大哥伸了手。

  三十六块过了手。稽察长没办法。“老褚,这些家伙怎办?”

  “拿回去再说吧。”老褚很有根。

  “老褚,”他们叫,“送我们上车!”

  “尤二哥,”他们很客气,“谢谢啦!”

  尤二哥只落了个“谢谢”。把家伙全拢起来,没法拿。只好和老褚分着插在腰间。多威武,一腰的家伙。想开枪都不行,人家完全信任尤二哥,就那么交出枪来,人家想不到尤二哥也许会翻脸不认人。尤老二连想拿他们也不想了,他们有根,得佩服他们!八十块办公费,又赔出十六块去!尤老二没办法。一百二的薪水也保不住,大概!